民企

1997xg

你看街面上那些营生——修鞋的、配钥匙的、卖卤煮的、给人改裤脚的——它们各干各的，谁也没碍着谁，但合到一块儿，就是一个挺大的盘子。什么盘子？饭碗的盘子。

中国城镇里头，十个有班上的人，八个端的是民企的碗。这个数不是谁编出来的，是统计数据，民营企业贡献了80%以上的城镇劳动就业。就这个数，你放到任何一个经济体里头，都是一个了不得的事情。

那为什么是民企扛这个盘子？关键在于一个“散”字。这个“散”不是说散乱，是说民企它天然就散在市场的各个角落里，哪儿有需求它就在哪儿冒出来。你今天想吃一碗螺蛳粉，明天想喝一杯椰云拿铁，后天又觉得九块九的咖啡真香——这些念头像水银一样，散在地上的缝里，你拿个针管子去抽，抽不干净。可民企不用抽，它自己就渗进去了。价格一动，利润一闪，这些人就跟猫闻着腥似的蹿过去了。

计划经济不这样。计划经济觉得“散”不好，“散”是浪费，“散”是没规矩。它要把“散”的收成“整”的。它说，你们都别自个儿做主了，我来替你们做主。你吃什么，穿什么，在哪儿上班，我来安排。这个想法好不好？好。管不管用？不管用。

不管用的原因不复杂。哈耶克说过一句话，大意是说，经济里头有用的知识是分散在个人手里的，不是一个机构能全知道的。你知道你们村哪家抠门，你知道你们镇赶集的羊肉摊最好吃——这些事都在你心里装着呢，但你写不出来，也没法往上报。你往上报什么？你说不出来。可你知道。

信息往上报，一层一层报，报到最后，剩下来的都是大数，不是细节。可做买卖靠的就是细节。细节没了，买卖就做不成了。

做不成的结果是什么呢？是人浮于事。1955年7月17日《人民日报》上就写过，说劳动力浪费突出表现在“人浮于事，劳动组织不合理和工时利用率很低”上。那时候新中国才成立几年啊，毛病就已经出来了。后来到了国企改革的时候，长期计划经济形成的“低工资高就业”造成了大量冗员，光下岗职工进再就业中心的就几千万。

科尔奈这个人厉害，他把这事儿总结成四个字：软预算约束。意思就是说，企业不怕亏，因为亏了有人兜。你不怕亏，你就不着急。你不着急，你就慢。你慢，别人快，你就落后。民企不这样，民企亏了没人兜，亏了就死。所以民企的老板天天在市场里泡着，像鱼在水里一样——离了水就活不了。

计划经济在建国初期搞重工业，搞国防，集中力量办大事，效率是高的。但你让它去管千千万万个细分市场，管老百姓早上吃什么、中午穿什么、晚上用什么，那就像让一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去管一个村的红白喜事——不是他能力不够，是他管的事太大了，顾不上这些小的。

可就业这件事，恰恰就是这些“小的”加在一起变成的“大的”。民企做的就是这个“小的”。它不嫌小，它一个一个地做。做着做着，就把就业这个大盘子做大了。